2001.9 第十期
● 周伟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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锯橡树 |
有一些雪状体在风中纷纷扬扬
飘到眼中却感到针扎的疼
我抬起头,看见穿绿色制服的人
站在高高的吊斗里,正对着一棵橡树
是在一月中旬,地上还留着残雪
路上的汽车时不时溅起积水
我生怕树倒下来,急急地赶到前头
才回过头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橡树枝叶全无,像被砍掉了头和四肢的龙
只剩下光秃秃的躯干,指着淡淡的蓝天
戴黄色头盔的人站在半空里
显得很高大,蒙着宽幅的防护眼镜
电锯在直径一米的树身吃得很深
放肆地哼着,由于深,听来有些沉闷
我仿佛看到锯面兴奋得发红
一阵雾气裹着它,像乳胶
当电锯停下来,就慢慢地散去了
转而变成铁青色,显得冷峻
伐木工人歪着脖子打量了一会儿
转换角度,再次放任锯子深入
湿黄的屑沫被甩了出来……
不用十五分钟,一截两米长的带斑纹的圆木
就完美地形成了:另一辆吊车
用早已绑住它的索子,将它凌空悬着
晃着,斜摆着放进一辆卡车车厢
锯木工人的吊斗降了下来,开始捆
另一段树干,把它虚挂在吊车臂上
然后掏出皮尺,测量该锯到哪里
一切进行得井井有条,安全、高效
令我想起故乡盗伐者的窝囊和愚蠢
曾经有人被树压成了残废,瘸了一条腿
而现在,锯橡树能够锯出优美
等我从镇子上回来
卡车、吊车和工人都已没有了踪影
如果不是隔着灌木墙闻到一股浓烈的
树汁的香味(臭味?),我会想不起
看到过的事。这气味牢牢地逼着鼻膜
想不闻也不行
一株树死了也有尸体的气味?
但似乎还活着,在表示一点抗议?
走到灌木墙拐弯处我向草坪张望
原先浓荫蔽日的地方只剩下一截树桩
贴着地面,稍稍隆起
路边经过的人根本就看不到
看不到,也就想不到……
草坪现在显得空旷有余,斜阳一抹
透过塔楼顶,射在对面高坡上
墙壁忽然亮了起来
剩下的树桩很快会被刨走
留下的坑会填上土,栽上青草
新来这里的人以为世界本来如此
想不到这里曾有过一棵大树
它曾投下树荫
日光下,镁光灯下,叶影婆娑
知道有过它的人陆续地走了,忘了
一棵树就这样彻底地没有了
200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