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9 第十期
● 王 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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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快餐店 |
冬季的某天,里面很暖,
可我仍蜷缩在咖啡的余温旁
邻座的两个少妇和薯条在一起
延长着她们的牢骚,
并将一打摩擦音抛向远方的丈夫的头顶。
天色已晚,我的两只眼背道而驰,
由此确定:我真的饿了
“欢迎光临请问您吃点什么?”
程序的噪音适度,我不妨
委身于最新款的套餐。
那个汉堡穿着夏威夷衫
使我不得不加快人生的乐曲,
而人民和人民币日益繁茂,
绅士的气质竖起了我的衣领
于是我为中年人们让座
露齿一笑。这地方历来被用于
等人。我看见了我的老朋友们
他们浑身是三环的尾气,
分别的时间里储备了大量笑话
我只能把自己挂上庸俗的衣架
时针转动,他们凋零
我是否曾正式和大家道别?
“晚上去联机,后天去上新东方”
就连他,也藏起年少的匕首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独自一人,
靠窗的夫妇上演着伦理片
离婚证书上升起一片月缺。
夜色遁逃,她在我的对面坐下
柔软的空气载不动零散的话语
一杯饮料,两根吸管
当我靠近她的鼻尖,
一片草坪忽地出现
非洲菊大胆地闭上双眼
捧着音符开放,但
过不了几秒,呼机里遥远
置换了切近。我转过身去,
播弄着各色的白日梦
品一口咖啡,开始倾听
窗外的高分贝的孤独,
直到一位学姐端上新的托盘
毕业大限在她的眉毛上
留下细细的伤感
深圳的工作蚕食她脆弱的皮肤
将番茄酱涂满下午,我们摆好话题
语调变化,从《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到哈韦尔,我们感慨于
那神秘的运转不息的律令
用牛奶将我们稀释,让
我们“小于一”,被经济学整除。
抬起头,外面,沙尘暴中
飘着的塑料袋像是一个熟悉的故事。
她对着纸巾叹息,我注视着
她水仙般的手指,不禁心惊。最终,
当她和她的过敏症消散在海淀路上
难道我还在空调的管辖下,
去偷听全世界的隐私?
重又独自一人,我终于喝完了咖啡
发现自己瘦了,而书包却成了无底洞
这里永远嘈杂,我的沉默是无名的石子
推开玻璃门出去,夏天扑面而来
20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