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9　第十期　

● 程小蓓

1
沉重的光坠落在她身上，天空缩小着，挤压着。
她不堪重负地弯下腰去。

院子里起起落落的桂花，将星星点点的香气吞进自己的肚里。
满地的野草绿得繁杂。

邻家的黄猫，在她离去的一百多天，潜入她的屋里，躲债似的在柜子顶上生养了一窝小猫。
她弓着身子，四外忙乱着要在这炎热的夏天为小猫做一个柔软的巢穴。

她说，这是些贱命啊，讨活哩。

夜里，如有魔鬼在推动她，围着一张桌子，推磨般
旋转。磨盘里不断有浓稠的浆汁流出。
这汁苦涩，药一般医治着她。

2
被压缩得浓密如海水的空气里，患恐水症的她，求生般呼吸。
燥热的四壁膨胀，小屋变形如达极限的气球，再也装不下她的故事。
生锈的笔尖，伸出来，“啪”的一声，气球爆裂了。

她的脸如榨汁机里的广柑，桔红、多汗、变形。
她已不再是她。

希伯莱语的祈祷声响起，神龛上的蜡烛点燃了。
一双注定要老去的手合十。

蜡烛已燃到一半。

苍白的头发在烛光下摇动，蜡烛将燃尽。

爆裂声再一次响起，蜡烛熄灭了。

3
桂花吞食了自己的香气后，却在夜里坠入泥土。
小猫咪咪地在柜顶上，她将天花板上的灯打开。
她说，命都怕黑呢。

黄猫妈妈不再来看她的孩子了。巨鼠在屋顶上跑。
危机四伏。
她用滴管将奶一滴一滴喂小猫，
说，没妈的孩子可怜啦，这命怎么这样难活哟！

4
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院内的草倒伏了。
小猫逃离房屋四散而去。消失得无影无综。

原本绿得繁杂的野草，为了倒伏而变得柔顺，
在来日沉重的光下枯黄、死去。

2001.3